一个冷库

因为朋友们比较喜欢喊我绿绿,所以大家可以叫我绿绿啦♡♡

【桃包】Fire and Blood(8)


他在地下室里见到了那只怪物。

它蜷缩成了小小的一团,身上有灼伤的痕迹,一大片,从脖子蔓延到小腹和尾椎。长工说,他们发现他后,把火把扔到了它的身上,引燃了它身上的衣服。这也许就是伤痕的缘由。

这怪物的惨状委实丑陋,它畏缩着躲藏着,即使奄奄一息也依旧努力地捂住自己的脸,不让克里斯看到它的脸庞。

克里斯在它身边蹲了下来,抓住了它细而丑陋得像枯枝一样的手臂,将它的手掌从它的脸上扯开。它开始惊慌地挣扎颤抖起来,那张脸处在人与兽之间,扭曲而滑稽。或许是看到了克里斯面无表情的脸,最终放弃了挣扎,闭上了双眼。克里斯看到眼泪从它的眼角滑落下来。“对不起。”它哑着声音说,像动物努力地模仿人的声音。

“塞巴......”克里斯说道,他感觉到自己的喉头有一丝酸涩的痛楚。

他伸手去抚摸怪物那稀疏的发丝,而它只是紧闭着眼睛,不敢去直视它。

“为什么要欺骗我呢?”他的眼眶也热了起来。“你还好吗?伤得重吗?”

它哆嗦了一下,“你想起来了?”它问道。

克里斯没有回答。

“回去吧。”它说,终于睁开了眼睛,克里斯看到了它那双晶莹剔透的灰绿色眼睛。“对不起,是我迷惑了你的记忆与神志。你我之间原本毫无关系,是我将你从你身边的人夺走来满足我的贪心。回到他们身边吧,你不该将再将时间浪费在我的身上了。如你所见,我的本质其实就是这样的一只吸血鬼。”

克里斯垂下了头。



“致瑞欧娜,

你在教堂那边生活得如何了?”信的开头如此写道。

“我不知道德瑞有没有告知你,关于我和那只吸血鬼的事。

“我写这封信的目的一是来向你道歉,并非试图为自己所做的一切辩解。我深知这些天来我所做的事会如何地该死地伤害了你的感情与你的名誉。从那段浑浑噩噩的梦一般的清醒过来之后,我无时无刻不在为自己所做出的蠢事而愧疚。

“但是我并不后悔,请你不要为此生气,也请你相信我现在是完全清醒着的。

“一切都源于我的愚蠢,是我自己导致了这些事的发生,而与塞巴斯蒂安无关——就是那只吸血鬼。他所做的一切也是因我而起,我并不是在为他而辩解。

“我耗费了你如此多的光阴,让你的情感投掷到了无用的地方,我所做的卑劣之事玷污了你的名誉……我不敢奢求你的原谅,我唯一能做的事也只有向你道歉,无耻地安慰自己不安的良心罢了。

“我无法补偿,我知道我做的任何事都已经无法挽回了,并且我……我不得不向你坦白,这也是我写这封信的另一个目的,我准备离开这里,永远地离开镇子,离开美国。

“我尚不知道自己究竟会去哪里,我很抱歉,瑞欧娜,但我会彻底地离开,将这一片混乱狼藉给带走。我猜我们今生大概不会再见了,我希望我犯下的该死的错误不会对你造成多久的困扰。

……”



……

克里斯从小便有伟大的抱负,纵使是牧羊人的儿子,出生卑贱家世贫寒也丝毫影响不了他的远大志向。他渴望将自己的祖国从连绵不绝的战火中拯救出来,渴望所有人都能过上平稳安定的生活。这第一步便要先强壮自己的身体成为一名士兵。

每天早上他都会赶着由自己负责的那一队羊羔们去离家较远的山坡上去放羊。那里阳光很好,十二岁的男孩拎着自己用木头削成的木剑,跑到山坡的另一面去有模有样(至少他自己是如此认为的)地练习他自己琢磨出来的剑术。

在某个晨光金黄的早晨里,他一如既往地跑到山坡的另一边去用功,刚站在那山顶上,他便看到了山下溪涧边的大石块上坐着一个男孩儿,抽动着肩膀啜泣个不停。

克里斯挠了挠头,他不知道这时候自己是应该换个地方练习他的木剑,还是应该过去问问这哭泣的同龄人从何而来。

他犹豫斟酌再三,在坡上的茸茸矮草上踱来踱去,最终叫那孩子发现了他。

那男孩抬起一张哭花了的软嘟嘟的小胖脸,撇着嘴,唤道:“喂,你在那里偷看个什么?连你也想来取笑我吗?”

克里斯不知道这取笑的罪名从何而来,他想要解释,三步并作两步从小山坡上冲下去,差点没刹住车撞在男孩身上,他手里还紧紧握着他那只木剑,瞪大着眼睛瞅着男孩——连他自己也被吓了一跳。

那男孩也是一脸错愕惊惧地望了望他,又望了望他手里的木剑,抬起一双肉手捂在脑袋上。“你想干什么?”

克里斯这才回神,往后跨了一步,嗫嚅道:“我才没有想打你。”

“也没有嘲笑你。”他又补充了一句。

男孩瞥了瞥他手里的木剑,显然是不大相信的。

“那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他连忙清了清嗓子,想学着骑士小说里的人物那样自报家门来,“我是克里斯蒂安,牧羊人埃文斯的儿子。”一说到牧羊人,他突然感觉到自己脸红了起来,一直红到了耳朵尖。“我是来练习剑术的,嗯……顺便为我的父亲放羊。”

他本以为男孩会取笑他牧羊人之子的身份,还有他的那只丑陋粗鄙的木剑,但男孩只是天真地问道:“那你的羊在哪儿呢?”

男孩的衣着打扮大约是克里斯见过最为贵气逼人的,连城那边点的爵爷的女儿都不能和他媲美,他疑心男孩的那袖扣是宝石的 ,没有那个乡下孩子会穿得如此隆重地坐在山里的石头上。他害怕男孩会像镇上那几个有钱人家的孩子那样嘲弄他拿他取乐,于是忍不住板下了脸,语气生硬地往后面一指,“在那儿吃草呢。”

哪里料到男孩果真兴致勃勃地站了起来,仿佛忘记了自己前一会儿还在哭泣的事,踩着满是露水的山坡,朝上面爬过去。

克里斯放的七八只羊全是小羊羔,又恰好天气晴朗,个个雪白可爱得像一团飘在绿茵地里的云。男孩睁大了眼睛,被这些可爱的生物给迷住了,呆愣愣地盯了好一会儿。克里斯惴惴不安地跟了上来,站在男孩身后望向他。

男孩长得也像绵羊来着,卷曲的柔软褐发,过于白净无暇的一张肉嘟嘟的脸,一双圆圆的灰绿色大眼睛。

“我能摸一摸它们吗?”男孩突然扭回头来,朝他问道。

还挂着泪珠的眼睛在朝阳中简直是在闪闪发光。

克里斯无法拒绝。

他将那一只最柔顺的唤来,男孩如愿以偿,将手轻轻搭在了和他一样一脸天真的羊羔的脑袋上。

“我多爱它们!”男孩忍不住低语道。

“为什么你在那里哭呢?”看着男孩与羊羔玩耍了一会儿后,克里斯忍不住问道。

男孩看向他,想起伤心事,嘴角又耸拉了下来。

“我和我的父亲吵架了。”他说,神情如此委屈,让克里斯也忍不住跟着难过起来。“他想叫我去做一件我向来都不愿意做的事,我没法……我没法做到,他便骂了我一顿,说我是怎么教也不成器的傻瓜。”

那叫克里斯忍不住开始同情起他来,他伸手去拍了拍男孩的背,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我知道他的意思,我也知道如何去做,但是我不想去做。他说人吃羊,羊吃草,一切都是自然而合理的。”男孩说着望向了正在咀嚼青草的羊羔。

“我只是不想……”他低声地说道。

克里斯拉了拉他的衣袖,和他一起坐在了山坡上。

“你叫什么名字?”克里斯试图转移话题。

男孩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塞巴斯蒂安.斯坦。”克里斯觉得他撇下来的嘴角特别像一只不开心的小熊,或者是猫咪以及什么其他的。

他陪着塞巴斯蒂安坐在那里望着吃草的羊羔们望了许久,克里斯自己从来都没有这么认真地去观察过自己牧的每一只羊。

最终塞巴斯蒂安大约是看得满足了,看向克里斯,轻声地问道:“你不是还要练剑吗?”

克里斯陡然想起,他忙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捡起被自己扔在一旁的木剑,挺起胸膛,“你说得对,我差点儿给忘记了。”他模仿自己父母的那种成熟的语气说道。

“你会剑术吗?”他又忍不住有点脸红又有点好奇地问塞巴斯蒂安。

如果男孩会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他们俩也许可以一起互相什么来着……比划比划,互相切磋,他也肯定会手下留情的。

塞巴斯蒂安摇了摇头,“我没有学过。”他说,“我想坐在这里看着你练习。”

克里斯跑下了山坡,站在塞巴斯蒂安刚才哭泣的地方,挥舞着自己手中的木剑,皱紧眉头开始格外认真地比划起来。有时候那么一两个招式错了,克里斯觉得很丢脸,他的耳朵红起来,悄悄地回过头去看了塞巴斯蒂安一眼,但对方似乎没有觉察到他的失误(实际上那也不算失误,毕竟他所有的动作和“剑术”完全不沾边),只是好像兴致勃勃地看着他,见他回过头,便朝他笑一笑——那笑是温柔友善的,不含有任何嘲讽的意味,反而让克里斯耳朵红得更厉害了。

天呐,他笑起来怎么那么甜,简直比他开杂货铺的叔叔送他的糖块还要甜,他是蜜糖做的吗?克里斯忍不住胡思乱想,或者是一块特别香甜的面包,让人想在他肉乎乎的脸蛋上咬一口……他想得太多,于是又出了很多错,在别人面前如此丢脸,克里斯为自己感觉羞愧,他几乎要开始怨恨自己的笨手笨脚了。

克里斯叹了口气,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你练习结束了吗?”塞巴斯蒂安坐在山坡上高兴地问道。

克里斯厚着脸皮说道:“是呀,今天的练习结束了。”他爬回到山坡上,在塞巴斯蒂安的身边坐了下来。

“你练习这个做什么呢?为了保护你的小羊们吗?你要用剑赶跑狼吗?”塞巴斯蒂安一连串问道。

克里斯挠了挠头,如果换个人这么跟他说的话,他绝对会骄傲地说自己志存高远,绝不仅仅是牧羊,并且斥责对方目光短浅。但是男孩这么问起来时,好像是完全出于童话看多了的天真一般,让克里斯也变得好言好语起来。

“不,我不仅仅是想保护羊群。我想要做一个将军,让战争停下来。”克里斯朝塞巴斯蒂安说道,他本该为自己的志向感到骄傲,但是现在却在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对方的神情。

塞巴斯蒂安的眼里只是流露出了迷惑,“哪儿的战争呢?”他小声地问道。

克里斯只是当他从不关心政治军事,不疑有他,高高兴兴地趴在了草地上,用一个小石块在地上歪歪扭扭地划拉出一个地图来,开始向着塞巴斯蒂安说起当前的战争起来。



塞巴斯蒂安就如此成了克里斯最好的朋友,尽管塞巴斯蒂安对他天天喋喋不休地说着的那些东西都并不感兴趣,在克里斯提起那些时他只是漫不经心地微笑着附和着,但并不影响克里斯对他诉说这些的热情。塞巴斯蒂安好像是他最好的捧哏似的,只要他用那双漂亮的灰绿色大眼睛望着克里斯,他的心里就会立即生出无尽的柔情蜜意起来。

塞巴斯蒂安每天关心的好像只有克里斯云朵一样飘荡的小羊羔们,他每天烦心的好像只有父亲的无止境的说教。克里斯每天早上到了山坡上时就会见到他坐在那里等待着克里斯,有时候眼睛红红的,有时候眼睛笑眯眯的,晃着两条看起来和包子脸不相称的小细腿,等着克里斯笨头笨脑地冲下去,给他一个又大又热情的拥抱。

塞巴斯蒂安的拥抱总是略显冰凉的,克里斯从未意识到那意味着什么,他只当塞巴斯蒂安天生体弱不禁风寒,而且他自己的身体总是因为热情的活动而过热,与塞巴斯蒂安的皮肤接触时,他只觉得对方体温舒适,身上还有股好闻的不知从何而来的木香。他才十二岁,他那时还没有听过什么吸血鬼,他以为恶魔都是在夜晚里出现,而他,他只是拥有一个全天下最为甜蜜的天使一般的好朋友。

在中午克里斯赶着羊群回去时,塞巴斯蒂安会稍微送他一程,接着自己也回去了。

克里斯会回过头,望着着穿着一身盛装的小少爷穿过广袤的草场,翻过一个一个小山坡,他要走多久才能到家呢?克里斯忍不住想,他的父亲会因为他回家得那么迟又骂他吗?

但这些,全部又在第二天与他重逢时的欢乐之中被遗忘了。

评论 ( 4 )
热度 ( 52 )

© 一个冷库 | Powered by LOFTER